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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纽约客》杂志的封面故事:《黑暗工厂》

浏览次数: 120 日期:2017-10-20

“如果你不需要工人,你就可以把灯关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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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纽约客》最新一期杂志封面,画的是一个满脸胡须的年轻乞丐坐在未来的曼哈顿街上乞讨,身旁的机器人向他手里的杯子里投掷螺丝和螺帽,他身旁的小狗也满怀惊讶和担忧地看着旁边走过的机器狗。


这张封面是由基库·约翰逊(R. Kikuo Johnson)绘制的,这幅插图对应的封面文章名为《黑暗工厂》(Dark Factory),描述了密歇根州大急流城 Steelcase 金属制品厂的一些工人被人称作“人肉机器人”的故事。在那家公司,越来越多原本由人类从事的工作都被机器人取代。

大急流城,Steelcase 的「人肉机器人」

1977年,密歇根州大急流城的 David Stinson 高中毕业后,在建筑行业找到了第一份工作。然而几年之后,建筑行业的发展变得迟滞,那时 Stinson 已经24岁,还有两个孩子需要养活,因此他开始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。

他解释道,当时所谓稳定的工作在当地只有两家公司可供选择。于是他曾在 1984 年发誓说:“在年底之前,即使我不能进入通用汽车公司工作,也要去 Steelcase 工作。”

几个月后,他如愿以偿地去到了 Steelcase,这家全球最大的办公家具生产商那里上班。从那之后,他一直在 Steelcase  坐落于大急流城的金属制品车间工作。

如今,Stinson 已经 58 岁,他的职位是「区域负责人」,不过与工厂里的其他人一样,他的脖子上总是挂着一副防护耳塞,他的护目镜周边包裹着一层塑胶保护套,像是电影中古怪的科学家。

Stinson 说:“我从不后悔来到这里工作。有一段时间我曾想离开,但是这里的氛围却越来越让人感觉舒适,确实,科技的发展也促进了这一点,它承担了你的一部分责任,确实有很大的帮助。而且,这绝对是未来的趋势。”

另一位名叫 Sandee 的工人从1972年便开始在 Steelcase 工作,当年提交工作申请的队伍足足排了有六百人。Sandee 回忆说:“当时来看,如果能成为一名 Steelcase 的员工,那就意味着能赚不少钱。” 工厂的管理者都开着时髦的汽车,还有两套湖景房。公司支付员工子女上大学所需的费用,这些员工子女暑假也经常在当地工厂工作;公司还时常举办野餐和保龄球比赛,球员数量曾一度达到 1500 名。(现在仍然会举行保龄球赛,但大约只有三百名参赛者)。

九十年代,Steelcase 在美国共雇佣了一万多名工人,分布在大急流城周围的七家工厂,制作办公桌、椅子、文件柜等家具,以及螺丝、螺栓和脚轮等零件。这么多的工人可以说是摩肩擦踵,分别负责抛光木材,喷涂漆料,手工组装钢质零件。

但如今,密歇根州只剩下了两家 Steelcase 工厂,一家生产办公桌和文件柜的金属器具工厂,附近还有一家生产木制家具的“木器工厂”。两家工厂的员工总数不到2000人。在密歇根州以外,这家公司在美国的生产基地只剩下阿拉巴马州,雇佣的人数也只有1000人左右。

在很大程度上,Steelcase 的成长史是美国制造业发展的缩影。这家公司成立于 1912 年,最初只生产一款防火的金属垃圾桶。在接下来的几十年时间里,随着美国经济的蓬勃发展涌现了大量企业,对于办公桌、文件架等产品以及格子间办公形式的装修需求大幅增长。

大急流城当地的媒体人 Rob Kirkbride 过去二十年里在各种行业出版物上曾多次报道过 Steelcase 相关专题,他接受采访时说:“假设你是在大急流城八十年代毕业的那批高中生,如果你不想上大学,高中毕业后能够进入 Steelcase 工厂工作,那你就衣食无忧了,那感觉就像中了彩票一样。”

但是之后,随着互联网泡沫的破裂,不计其数的初创企业开始拍卖自己的办公家具。到 2001 年,Steelcase 的销量已经缩水了三分之一,开始陆续关闭位于密歇根州西部的工厂。它把制造工厂先后转移到墨西哥、中国后,又最终到了印度。

2011年,Steelcase 再次宣布关停北美三座工厂,并裁员750人,这三座工厂,一座位于密歇根州大急流城附近,一座位于德克萨斯州大草原城,另一座位于加拿大安大略省。之后,Steelcase 几乎把所有的办公椅生产都转移到了墨西哥。

如今,随着美国的经济好转,企业们的利润额再创新高,对建设海量新型办公空间的需求又开始涌现,因此  Steelcase 的状况开始好转。它把公司总部设在一个经过翻新的工厂里,在一个开放式的工作环境中,座位都是用玻璃隔开,员工斜靠在放着笔记本的可升降调节的办公桌旁办公。在密歇根州目前保持营运状态的两家工厂里,员工在数十种胶合板装饰而成的色调环境内,生产家具和会议桌用金属部件。

随着技术发展,生产效率不断提升,工厂环境也得到改善,产品线上所需的工人也比以前少了很多。Kirkbrid

表示:“显然,公司绝不会发布新闻稿说‘我们不会再雇用更多的人’,但这就是我所听到的消息。”

现在,工厂里有自动化的流水线,机械臂可以轻松举起以前必须由工人来抬起的桌面。Stinson 带我穿过了几排机器,还经过一个分发纸箱的巨大装置。

“你只需要在触摸屏中输入相关信息,例如我需要 86-17 款纸板箱,数量14个,按一下按钮,它就能为你裁剪出来并分发给你。这种东西真的很酷。它的出现并不是为了消除相关岗位员工需求,而是为了消除浪费。”

作为一名区域负责人,Stinson 需要管理一条生产线上的 15 名员工,这条生产线是专门为 Steelcase 的 Ology 系列可调节升降书桌生产零部件的。

直到去年,工人们还不得不记住一大堆步骤,从装满各种尺寸螺栓、螺钉和销的手推车中取出正确的零部件,并将其按照正确的顺序插入正确的孔眼中。不过现在,有了这个被叫做「视觉桌」的计算机工作站,它能够一步步指导工人来组装一款家具。如果过程出现了偏差,或者某个步骤没有完成,系统就不会让工人继续工作。

我们站在一个年轻女员工身后,她正在按照机器的指示进行操作。当一个步骤完成之后,指示灯就会显示到下一个操作,同时发生滴滴声。她的头顶上还有一个摄像头,可以记录操作台上发生的一切,同时把所有数据传送给另一端的工程师。

有些人称这些严格遵循自动化生产流程的工人为“肉体机器人”,他们其实根本不需要进行培训就能立马上手工作。计算机控制的机械臂上甚至都安装好了钻头,工人只需要把它移动到正确的位置,然后剩下的就交给机器来完成即可。

十年前,工业机器人是协助工人来完成各项任务,现在的情况反过来了,工人是用来协助机器人完成任务的。

在 Steelcase 的金属制品工厂,自动化技术的应用也推动着公司寻求一些受到高等教育的管理人员,这些管理人员不再仅仅是具有高中毕业证书,而是最好能获得大学毕业学位。Steelcase 追随丰田所开创的“精益制造”模式,聘请年轻的工程师来分析工厂数据来实现更高的“效率”,并将其转化为进一步的自动化生产模式。

对于那些拥有技术学位并且可以管理自动化系统的人员,以及那些正处于自动化进程中的企业所有者来说,财富增加的潜力非常显著。但是对于较低技术水平的工人而言,却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
Stinson 承认,Steelcase 现在工人工资与1987年的工资大约持平。

尽管如此,Stinson 和 Sandee 都认为自动化技术并未对他们的工作构成威胁。Sandee 还记得 Steelcase 的一位传奇人物,曾任 Steelcase 总裁兼 CEO 的 Frank Merlotti。Merlotti 在1990年退休前曾到他们所在的工厂走访,并向工人发表了反响极为热烈的演讲。Sandee 回忆道:“Frank 会看着你,他会首先这样说,‘听我说,是你们,在座的你们,在座的所有人造就了 Steelcase,因为有你们,这一切才会发生。’”

Sandee 在谈论体力劳动的尊严问题时总是十分热切。他说道:“你可能看过那副画,他们一排挨着坐在那个钢架上,一起吃午餐。”他所尝试描述的应该是一副著名的黑白照片,名为《摩天大楼上的午餐》。他继续说道:“那是我在整个纽约市看到过的最美妙的事物之一,它描述的就是以前的那个年代。他们是怎样做到的,你知道吗?真的是太奇妙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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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Sandee 看来,有感觉力的判断和人类的双手这一组合是永远不可能被替代的。想想机器人所不能做的那些事情:他们不能打开盒子,不能系领带,这些都是需要双手与感觉判断的结合来完成。他认为,即便是在自动化的未来,也必然需要人们通过年龄和经验的累积所呈现出来的那种智慧。Sandee 说道:“未来仍然需要这里的这些人,仍然需要有人来管控这些看上去无所不能的机器,并且在这些机器无法按照设定工作时及时发出通知。”

当被问及自动化是如何影响组装线的时候,Steelcase 的 Dave Stinson 和他的同事们说,在很大程度上,它让事情变得更容易了。工厂更干净,噪音更少,生产效率更高。当程序出现问题时,他们可以通过数据来快速诊断问题。大多数工人都比较喜欢轮岗,而不是在同一时间做同一件事。

因此,这也减轻了他们的身体压力。之前,每天都有25个钢架从装配线上下来,需要有两个人为了把它们搬到合适的地方而流汗和紧张;现在,一个带着钳子的机械臂很轻松就能完成任务。工人们——那些在经济衰退、离岸外包和技术变革中幸存下来的人—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变得更轻松。在过去,Stinson 会说:“我还要多久才能做到这一点?”现在,他经常会问的问题是——这样稍微抬手就能完成的工作,我能做多久?从人体工程学的角度来说,差别是巨大的。现在,他可以在不被榨干体力的情况下工作更长时间,而且工作也更容易。谁会抱怨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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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erry Wong,是 Cambridge Industries 集团的 CEO,该集团坐落在上海郊区,为华为、诺基亚和阿尔卡特朗讯等公司生产电信设备。Gerry Wong 在北京长大,在麻省理工学院学习电气工程专业,在贝尔实验室工作了十五年。2005年,他创办了这家公司,并表示该公司每个月生产两到三百万种产品。

Gerry Wong 认为过去20年,中国经济实力的很大一部分来自其作为全球制造业引擎的地位,但在过去几年中,中国的经济增长已开始放缓。对于西方公司来说,中国从来都不是一个特别方便的地方,它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廉价劳动力。尽管中国的工资每年都在大幅增长,但那里的制造业已经变得不那么有吸引力了,而中国政府正投入巨大的资源,使中国成为世界的自动化中心。

Gerry Wong 展示了一个关于工业革命历史的幻灯片。第一阶段是在1800年左右开始的,蒸汽发动机开始使用,以英国、法国和德国为中心。第二阶段是在1900年,见证了电力的出现,并以美国、英国和德国为中心。第三个是信息技术革命,始于2000年,主要集中在美国、德国、日本和韩国。Gerry Wong的观点是,中国打算走在第四阶段的前沿,该阶段的核心是整合机器人技术和人工智能。最后,他放了一张幻灯片,上面写着“未来:‘黑暗工厂’。”

“你不需要工人,你就可以把灯关了” Gerry Wong 笑着解释说。“只有当一名记者进来时,我们才会打开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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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eelcase 公司研发中心曾坐落在一个金字塔形的未来派建筑里,长达二十年。这座未来建筑,也是美国大急流城的地标,耗资逾一亿美元。2009 年金融危机,Steelcase 搬离了这栋大楼,人去楼空。直到 2016 年,一家名为 Switch 的公司才搬了进来。这是一家第三方数据中心,计划容纳为迪士尼、eBay 等公司服务的大型服务器。

在 Steelcase 工作的 Dave Stinson 表示,当他看到这栋建筑时,他经常变得情绪化。它代表着很多东西。

工作了几十年,他目睹了许多工人下岗,也知道这些人为此失去了什么。“看到他们中的一些人离开是很难受的,”他说,“他们中的一些人的工作被淘汰了,因为不需要那么多的工作岗位。公司必须做点什么来维持生存。”

过去,Stinson 会花费一整天的时间来提醒工人应该做什么,或是努力找出系统零件故障原因。他会走过去精确演示应该把螺钉放进去,或者检查扭矩是否正确。不过现在都没有必要了,都自动化了。

Stinson 说,他的生产线的生产率一路飙升——从一年前的每天150个桌腿到平均每天800个,而且还在增长——这让他感觉很好。当问及 Steelcase 公司雇佣了多少新工人来适应产量增加时,他说工人们主要是在生产线之间转移,以顶替已经退休的工人。不过,该公司还打算再安装两台自动化工作站,以“适应这一趋势和未来的增长”。

工厂车间里,一排排的机器在他们的人类助手面前有条不紊地完成着工作。即使在经济保持强劲,需求较高的时候,工人总数仍将逐年递减。“这些机器可以用到你能想到的所有技术。” Stinson 告诉我。自动化让工厂效率越来越高,按照这个逻辑,在某一时点,机器将赶上他的能力,或许不久就会见证这一时刻。也许有一天,工厂都不再需要开灯了。